如是我聞:
一時,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
爾時,有如是像類大聲聞尼眾住舍衛國王園中。比丘尼眾其名曰:純陀比丘尼、民陀比丘尼、摩羅婆比丘尼、波羅遮羅比丘尼、[16]阿羅毘迦比丘尼、差摩比丘尼、難摩比丘尼、[告難>吉離]舍瞿曇彌比丘尼、優鉢羅色比丘尼、[17]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,此等及餘比丘尼住王園中。
舍利弗白佛言:「世尊!今云何有?」
佛言:「如無所有,如是有。如是諸法無所有,故名無明。
凡夫分別無明,貪著無明,墮於二邊,不知不見,於無法中憶想分別,貪著名色。
因貪著故,於無所有法,不知不見,不出不信不住,是故墮在凡夫貪著數中。」
《中論觀四諦品第二十四》「青目釋」說:
諸佛依二諦 為眾生說法(依俗得真諦 依真得解脫) 一以世俗諦 二第一義諦
若人不能知 分別於二諦 則於深佛法 不知真實義
世俗諦者。一切法性空。而世間顛倒故生虛妄法。於世間是實。諸賢聖真知顛倒性。故知一切法皆空無生。於聖人是第一義諦名為實。諸佛依是二諦。而為眾生說法。若人不能如實分別二諦。則於甚深佛法。不知實義。若謂一切法不生是第一義諦。不須第二俗諦者。是亦不然。何以故。
若不依俗諦 不得第一義 不得第一義 則不得涅槃
第一義皆因言說。言說是世俗。是故若不依世俗。第一義則不可說。若不得第一義。云何得至涅槃。是故諸法雖無生。而有二諦。復次。
汝謂我著空 而為我生過 汝今所說過 於空則無有
汝謂我著空故。為我生過。我所說性空。空亦復空。無如是過。復次。
以有空義故 一切法得成 若無空義者 一切則不成
以有空義故。一切世間出世間法皆悉成就。若無空義。則皆不成就。復次。
順勝義觀慧 自性如何有?是觀順勝義 。
世俗如幻有,勝義畢竟空。
《般若經》說:「菩薩坐道場時,觀十二因緣不生不滅,如虛空相不可盡,是為菩薩不共中道妙觀」。
「性空」,根原於阿含經,孕育於部派的(廣義的)阿毘曇論;大乘空相應經,開始發展出雄渾博大的深觀;聖龍樹承受了初期大乘,主要是《般若經》的「大分深義」,直探阿含經的本義,抉擇阿毘曇,樹立中道的性空(唯名)論。所以,不讀大乘空相應經與《中論》,難於如實悟解性空的真義;不上尋阿含與毘曇,也就不能知性空的源遠流長,不知性空的緣起中道,確為根本佛教的心髓。
「空」為佛法的特質所在:不問大乘與小乘,說有的與說空的,都不能不說到「空」,缺了空就不成究竟的佛教。佛法的目的,主要在轉迷啟悟,轉染還淨。從現實的人生出發,覺悟到人生之所以有重重的痛苦不自由,由於所行的不正;行為的所以不能合乎正道,由於知見的不正,對於人生真相缺乏正確的悟解。佛法是針對此點,勘破虛妄以見真實,遠離邊邪而歸中道;必如此,才能得解脫而自在。這解脫自在的佛法,可由悟理、修行、證果上去說明。但有一共同要點,即無論為悟理、修行與證果,都要求一番革新,要求對於固有解行的否定(太虛大師曾作〈大乘之革命〉,即據空立論)。一般人以為如此,以為應該如此,現在一一的給予勘破、否定──並不如此,不應該如此。表示遮妄離邪的否定,可以有種種的名稱,而最適當的就是「空」。從悟解與證入說,「空」不但是虛妄戲論的遮遣,也就是如實寂滅的開顯,遮情與顯理統一。遮情,顯理,不是徒托於名句的論辨,而是要從篤行中去實踐體驗的。釋尊本教,與大乘空相應經及《中觀論》,都是這樣的。如《雜阿含》八○經(依大正藏經編次)即如此說:
心樂清淨解脫,故名為空。
總之,佛法提供一種「不主故常」的超世間的大事。實踐此大事,必須透過空,就是對世間固有的來一次突破,否定。空,不是抹煞一切,是陶汰;依現代的術語說,是揚棄。是從思想與行為的革新中,摧破情執中心的人生,轉化為正覺中心的人生。所以,空不是什麼都沒有的「無見」,反而因為空,才能實現覺悟的、自在的、純善的、清淨的。假使行為、見解一切都安於現狀,世人如此,我也如此,那又何需乎佛法?必須面對現實,否定而超越他,才見到佛法的特質,見到性空為佛法唯一的特質。只要是佛法,不論大乘小乘,此宗彼派,都不能不提到空。因此,聖龍樹是特別詳盡而正確發揮空義的大家,但空卻不限於龍樹學。如唯識,必須明無境,明遍計所執無性,就是空義。聲聞學者明無我無我所,空、無相、無願,都無非是空義。就是強調一切有者,也不能不談這些。所以,我們應該知道:空是佛法中最通遍最重要的大事,是大小學派所共的,不過有程度上的深淺、偏圓,正確或錯誤罷了!